潜人才的社会承认,早在1986年笔者就进行了研究①。1989年9月,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拙著《潜人才学纲要》。该书辟有专章,即第六章《潜人才的社会承认》,专门论述社会承认对潜人才成长的影响,这一章是笔者研究潜人才学的原创性核心创新成果之一。 近年来,对社会承认与人才成长的关系,又作了新的思考和研究。诸如,关于极具潜质的准人才的早期承认、显人才的社会再承认、社会承认影响人才成长的负效应以及未果型潜人才社会承认的把握和人才潜显转化律,这些都是值得研究的新问题。 一、极具潜质的准人才和显人才的社会承认 极具潜质的准人才的社会承认是一件困难之事,但这些人才是十分宝贵的人才资源;显人才是已被社会承认的人才,似乎无需社会再去承认,但现实生活中确有不被社会承认的可能。在实施人才强国战略、大力加强人才队伍建设中,要开发更多的高素质的人才,就要去研究这两个现实的新问题。 关于极具潜质的准人才的社会早期承认。 潜质,即潜在的素质。准人才,即具备成才条件而尚未进行创造性劳动,没有对社会主义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作出贡献的人。 对于极具潜质的准人才的早期社会承认,比起潜人才的社会承认,更具难知性。这是因为,潜人才成才,有成果可供社会承认,而准人才,仅仅具备了成才的条件和素质。这就需要更高的识才本领和识才经验的“伯乐”来发现这些极具潜质的准人才,然后给予承认,并以承认为起点,选择高水平的人才乃至大师级人才为导师,进行特殊培养。这应当是培养高层次人才,特别是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的一个基点。 科学史有不少发现极具潜质的准人才的典型例子,如朱克曼《科学界的精英》一书列举的拉比偶遇施温格的例子就十分典型: 1936年,18岁的施温格当时是纽约市立学院的肄业生,碰巧陪同一位朋友去哥伦比亚大学,那位朋友想要转学到那儿的物理学系。距离获得诺贝尔奖金还有八年之遥的拉比,同这两个年轻人谈了话,而且很快就把注意力主要转向施温格而不是他那促成这次会晤的朋友身上。拉比发现施温格在物理学方面的知识,远远超出他那年龄应有的水平。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施温格具有有条不紊的思考能力和有条不紊的阐发天才。拉比很快就安排施温格进入哥伦比亚学院并终于在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到施温格成了研究生的时候,他的天才对任何关心他的人来说都是显而易见的了②。 初中数学老师王维克从涂改的数学作业上发现华罗庚的数学天赋。1952年荣获诺贝尔化学奖的可切尔•J•P•马丁,小时爱思考是出了名的,他思考时一动不动。他的老师就认为,马丁这孩子将来准是一个有出息的人物。湖南画家李柏林,从一位护士配衣服颜色配得好,看美术作品评价准确,发现她的色彩感觉好,艺术鉴赏力高的潜质,建议她改学美术摄影,现她已成为美术设计师。 这类极具潜质的准人才,极容易被人们所忽视,不容易被社会所承认。对他们的忽视和不承认,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当然不会受到任何社会舆论的批评。这就更需要在发现人才、培养人才时,对极具潜质的准人才,特别予以关注。 对他们早发现、早培养,这是快出人才,早出人才的重要途径。 二、关于显人才的社会再承认。 显人才,已经走过社会承认潜人才的历程,对于他们,似乎不再需要社会承认了。其实不然,我们翻翻中外科技史,看看现实生活中的种种事实,就不能不提出显人才的社会再承认的问题。 对显人才的社会再承认,大致有三种情况: 1.获得更高层次的奖励或获得新的和更高层次的称号; 2.国内承认后的国际承认; 3.对其新成果的承认。 相对来说,显人才已经成名,对他们的社会承认应该更容易些。由于马太效应的作用,已获得社会承认的人,更容易获得社会承认,正如默顿所说:“越来越多的承认,……给予了那些具有相当声誉的科学家”③。虽然如此,但仍然会遇到评价标准问题、部门利益保护等问题,而影响正常的、恰当的社会承认。 三、社会承认影响人才成长的正负效应 社会承认影响人才成长的正负效应,即优势积累效应和社会干扰效应。 社会承认对人才成长最为重要的正效应影响是优势累积效应。 科学社会学家R•K•默顿在他的1942年关于科学的正规结构的论文中曾经指出过“累积优势原则”④。哈里特•朱克曼指出:“正如在其他专业领域中的情况一样,在科学领域里,当某些个人或团体一再获得有利条件和奖励时,优势就累积起来。这些有利条件和奖励使获得者越来越快地成长,相反地却使未能获得者(相对地说)越来越贫乏。”⑤ 社会承认给人才带来成长需要的有利环境、声望以及其他物质与精神的有利条件。这种有利条件,成为工作上的便利,能够用来取得今后的新的成就,从而引起新的循环。同时,也对人才是一种激励的动力,对社会支持人才进行新的创造的一种召唤。这种召唤会形成更多的新的有利条件。况且,这种优势累积,有的是相加的,有的是相乘的,正如哈里特•朱克曼指出的那样: 科学上的累积优势,既包括最初的出人头地,也包括以后的越来越超群出众。正如我们已经指出的,更多地接触有利条件使得有才能的个人更有效地获得成就,而且,为了符合科学上的任人唯才的原则,得到的报酬也比较优厚⑥。 研究诺贝尔奖金获得者获奖和院士当选的经历可以发现:他们的成才和成就正是社会承认带来的优势累积效应结的硕果。同时也看到,社会承认,特别是评奖、颁奖的泛化,对优势累积的无限度扩展的现实,应以审慎的态度对待显人才,特别是声望、声誉甚高者的设奖及评奖。不要以原来的奖去评新的、更高的奖,这是哈里特•朱克曼早已指出的问题。对于取得某一最高奖项的“顶峰奖”后,没有新的超过原来成就的新成果,不能评奖。乱设奖、重复评奖和重复奖励的事不做,“锦上添花”的事适可而止。 社会承认给人才带来正面效应的同时,也伴生了负面效应,突出表现为社会对其赖以取得成功的活动的干扰和破坏产生的效应。社会承认,特别是荣获诺贝尔奖金、获得院士称号及各种重要的奖励或荣誉对人才的聚焦式的社会承认,使人才成为引人注目的公众人物,社会无限扩大了他们的职责范围,给了他们很重的不应由其承担的义务。诸如做各种顾问、做与专业毫不相干的评委、首席专家、理事长和会长等,出席各种剪彩活动,到各种会上坐主席台等等。正如我国一位院士说的,当成了“花瓶”。这一切,都是在鲜花和掌声中进行的,都是在对其“尊重”的礼节中实现的。有的甚而对获得社会承认的人才予以“神化”和迷信。 法国生化学家安德烈•雷沃夫曾描绘过诺贝尔奖金造成的冲击,他代表他自己也代表共同获奖者说: 我们本来是无名小卒,突然间成了明星。这种遭遇不妨说是一种灾难。我们不习惯这样一种社会生活,弄得我们无法继续自已的研究工作……我们的生活全被搅乱。……你已经为了工作而把自己的生活作了安排,却出了这么一件事,你发现自己面临着种种异想天开的新的职责、新的义务⑦。 甚至在当前这个拥有广泛宣传手段和电子舆论工具的时代以前,成为诺贝尔奖金获得者似乎便已经带来类似的冲击,甚至比现在更严重。因为这种奖励当时还是新鲜事,很少有人知道应付它们的办法。下面是玛丽•居里在她头一次获得诺贝尔奖金的消息公布后立即给她兄弟的信中的话: 我们给信件淹没了,被摄影师和新闻记者包围了。真想在什么地方挖个地洞藏起来,好得到一点安宁。……我们费了很大气力才阻止了人们想要为我们举办的宴会。我们拼命谢绝了邀请⑧。 几个月以后,对她的冲击仍未减轻:“荣誉和名声完全搅乱了我们的生活……我几乎全不回答这些信件,但单是阅读它们就浪费时间。”皮埃尔•居里对此感到同样的不快,他写信说但愿“有一片安静土,那儿既不许作演讲,也取缔办报纸”⑨。 这种对社会承认后的人才的种种社会干扰,成为这些人才的极大苦恼。其结果,分散了他们的精力,浪费了他们最珍惜的宝贵时间,使得他们难以静心进行新的研究和创造,有的难以再有新的顶尖成果,有的甚至弄得才华枯竭,向着平庸水平滑去。约翰•齐曼还指出这种社会承认的负作用:“竟助长了极度的虚荣。”⑩ 社会承认的负效应,并未引起社会的足够认识和重视。秦伯益院士发出的“希望社会上爱护院士,不要再‘炒’院士了”的呼吁,正好折射出社会对社会承认负效应的认识的严重不足。作为获得社会承认的人才,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正确看待社会承认带来的社会地位、社会声望,淡泊名利,珍重名誉。正如王选院士所说:“一个科学家如果经常在电视上出现,那他的科学生命也将结束了。”也如秦伯益院士所说的:“从去年起,我谢绝各种应酬,谢绝一般记者采访,社会兼职只退不进。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不做自己不会做的事,不做不必自己做的事。一句话,不用做花瓶。⑾”作为从事人才工作、人力资源开发与管理的部门,要采取得力措施,引导社会有节制地给获得社会承认的人才的荣誉、利益和义务,规范当选院士或荣获其他重大奖励者的祝贺活动及其他社会活动,尽量减少社会承认给人才带来的冲击,引导社会为他们的创造活动提供更多的有效服务。这也是“党管人才”应研究的问题。 四、对未果型潜人才、芽苗型潜人才社会承认的把握 未果型的潜人才是初见成果,尚未取得最终成果,而没有得到社会承认的人才。未果型人才是最需要得到支持、帮助的一类潜人才,社会承认应把重点放到对他们的支持、帮助上。从道义上、精神上、技术上和经费上给予“雪中送炭”式的支持和帮助,往往能促成最终成果的诞生。 一般说来,未果型的潜人才的成果具有不成熟性,不成熟更容易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和权威压制下折损或夭折。这样,未果型潜人才的成果被社会承认从而变成最终成果,更具有艰难性。而未果型的潜人才中,大多数是青年潜人才和女性潜人才这类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社会心理是重权威而轻小人物的,这就使未果型潜人才被社会承认是难上加难。 社会要及时承认未果型的潜人才,首先要正确看待其成果的不成熟性、不完全性,正确看待试验、试制或使用过程中出现的失败,要以博大的胸怀容忍失败。对于创新性的成果,对于创造的思路正确、技术路线正确的成果,即使一时失败,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科技史上曾有过富尔顿发明的潜艇因一时战败而夭折的悲剧。也有贝尔发明电话因为得到电学权威约瑟•亨利的肯定、鼓励和点拨,得到电工技师华生的帮助而成功的启示。 社会及时肯定未果型潜人才,还要建立评价未果型潜人才及其成果的科学评价体系与机制。现行的科技评价体系是为评价成熟的成果而制定的。其中,有考核发明创造产生的经济效益即是一例。未果型潜人才的成果的不成熟和不完善的特点,是现有成果评价体系所未予考虑的。因此,及时发现未果型潜人才,按照科学的评价体系对其成果进行评价。在此基础上,启动社会承认后的政策、经费的斜倾机制,予以支持。同时,要组织专家和技能性人才从技术上、工艺上对发明成果进行帮助。对于非职务发明创造,对于在非公有企业中科技人员的发明创造的支持要有政策支撑。对于涉及到试验(包括初试、中试)经费的要予以资助。 所谓芽苗型的潜人才,是指青年学生和少年儿童进行创造性劳动并取得成果,尚未得到或初步得到社会承认的人才。 对于芽苗型潜人才的社会承认,除依靠个体“伯乐”发现并承认外,主要依靠各种比赛、竞赛等竞争式的“制度伯乐”的社会承认,将他们推向社会。如,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挑战杯”全国大学生课外学术科技大赛等以及青少年儿童的各种竞赛、比赛及各种奖励等。在各种比赛中,会涌现一批批芽苗型的潜人才。一般来说,芽苗型潜人才尚未完成人格的社会化过程,对于他们应把握适度承认的原则,不应“追捧”和“过热承认”,媒体更不应该“炒作”。 对于社会承认后的芽苗型潜人才,重点要放在培养上,而不是放在使用上。要采用特殊教育的方式,着力培养,依其特长施教,使他们成为某一方面拔尖的专门人才。特别是中学生中的芽苗型潜人才,如何与大学教育衔接,成为当前培养有特长的芽苗型潜人才的突出问题。有些中学里的芽苗型潜人才,进大学后,便泯灭了创造火花,而有的却茁壮成长,“福建小发明家”胡铃心的成长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他尽管高考成绩没有达到省控重点线,由于在科技制作发明方面的特殊才能,还是被南京航空大学破格录取。胡铃心进大学后,就享受多项特殊政策,学校配备专门的导师,还为他提供“小发明启动基金”,开放相关实验室。他们在全国唯一重点学科——飞行器设计专业的学科带头人昂海教授指导下,进行科研活动,研制成功“扑翼机”,获第八届“挑战杯”全国大学生课外学术科技作品大赛特等奖。 要大批培养芽苗型潜人才,需要制定和实施特色人才培养的人才战略。如中国科大制定“大学生研究计划”,就是特色人才战略的实施方案,依据这一计划建立创新实践基地和科技创新基金、设置创新学分,开设相关选修课程,开设创意设计比赛。“大学生研究计划”,已成为培养创新人才的摇篮。 五、试论人才潜显转化律 潜人才只有转化为显人才,才能实现人才的价值。人才潜态和显态只有通过社会承认才能实现其转化。因此,在研究人才成长规律时,不能不关注人才成长潜显转化规律。 潜人才由社会承认而发生质点变化,转化为显人才(即平时称的人才)和潜人才由于埋没,包括社会埋没和自我埋没而成为永久性的潜人才或非人才。 潜人才的转化,是以社会承认和社会埋没及自我埋没来实现的。潜人才转化有正向转化、负向转化和曲折转化,其模式大致有: 1、准人才 创造性劳动 潜人才 社会承认 显人才 2、潜人才 社会承认 显人才 3、潜人才 社会承认 显人才 埋没 潜人才 4、潜人才 社会承认 显人才 埋没 潜人才 社会再承认 显人才 5、永久性潜人才 埋没 潜人才 6、非人才 病残或不再学习 潜人才 埋没 显人才 潜人才必须通过社会承认才能实现正向转化,从而实现其价值,在建设和谐社会中发挥作用。社会承认要按照科学的人才观,制定科学的人才标准,优化社会承认组织,采用公开、公平、公正的社会承认方式,排除社会承认的干扰,启动有效的人才社会承认机制。 社会承认中的“马太效应”的影响至关重要,这种“有者容易愈有,无者容易愈无”的马太效应让做出贡献的科学家名誉越来越多,而年轻的无名小卒的成绩难以得到承认。如何在启动人才潜显正向转化的社会承认机制中,关注“无名小卒”,尤为重要。支持和帮助未果型、芽苗型的年轻潜人才,成为潜人才社会承认中的当务之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