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过六十六岁那年,正自长羽翼的袁世凯大拍其马屁,花三十一万两白银去德国买了辆二代奔驰轿车送给她作寿礼。那时会摆弄这玩意儿的人绝对不比当今的宇航员多,所以马车夫孙富龄应召当了司机后被认为是祖上积德的事,他的职责主要是开着奔驰载慈禧在皇宫园子里兜风。活了六十多岁的慈禧老太从未见过跑得如此飞快的洋把戏,先是极开心,可坐着坐着心里就不乐意了,说一个奴才坐在车子前排本已不该,开车时竟正眼也不看哀家一眼,甚是可恶。于是雌威一振下了一道懿旨:令老孙跪着开车。孙富龄跪着开了两三次实在不敢再开,编个由头请病假躲了起来,奔驰车就放在颐和园成了摆设,后来大约变成废铁一砣。 洋务派搞洋务运动准备修铁路跑火车,慈禧不准奏。理由是这火车恁大个家伙要用多少骡马才能拖动,还不把牲口累死了?况且修铁路会坏了大清龙脉……真实情况是,慈禧老太太迷糊着老花眼啥也看不清,尽管满朝文武早请示晚汇报天天齐声高唱“老佛爷圣明”,然到底没能掩盖住她自以为是的腐恶之气。慈禧后来就是在一阵阵温热的暮气中,被外敌追得龟缩在马车里一路往西逃了又逃。不知道那时那刻,急急如丧家犬的慈禧会不会后悔铁路没修通,否则坐上火车“呜”的一声就无影无踪了,多好。 想起慈禧这两件事,我并不是要就此发点怒其不争议论,而是因为听说的另一件事儿。 最近某网友告诉我,说自己遇到了一件憋气的事情。他写了篇批评文章贴在博客里,可能是玩大了点,涉及到某州府一级官员。结果他的博客被封,还殃及了网站。他以为应该止于此了吧,过几天居然有警察千里迢迢找上门来,传他谈话,讯问他写着篇文章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 他在QQ里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是将信将疑的,或者说我实在不敢相信在当今这样的氛围中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同样不敢相信真还有这样不识时务的并不太大的官。尽管此前我已知道,县委书记可以让人上北京抓记者;教育局干部因为发短信揭了领导的短可以被关起来;校长找县长要经费却以“妨碍公务”罪被拘留……这些事情我总以为离自己尚有距离,当事人遇见了那些劣吏官霸,活该他们倒霉。但其几率相当于中百万大奖,毕竟是少而又少,这下竟然自己熟悉的网友也遇到了,感觉实在不好。而且其他朋友谈到这事时,还好意提醒:以后你写文章也得注意了,不要惹火烧身。当时我还嘴硬,半真半假地说:我受党教育多年,不反党不反国家不反人民,谁能把我怎么样?可是我冷静下来一思量,那些“倒霉”了的人何曾反党反国家反人民了?我那位网友不也是怀着一腔赤忱情怀在激浊扬清吗?想着想着就自己吓了自己一跳,不禁心下有些战栗。 是的,屡屡出现这种事情,从大的方面来说当然不排除“体制”方面的原因,但我以为如果仅仅怪罪“体制”,恐怕有些大而无当,倘若什么都往体制筐里装,筐里装满了杂烩,就什么也分不清了。所以,我更多的认为是官员个体素养的原因,要不全国县处级、厅局级官员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这么几个人跳来跳去、丢人现眼?硬要说怪罪“体制”,不如说是官员自身丑闻妥帖一些。 诞生已经整整十年的网络,在今天其实已经算不得是新生事物了,它现在的认可度肯定比慈禧那会儿的汽车火车大得多,已成为世人普遍接受的、方便快捷获取讯息的工具。他具有的公众普遍参与性也是此前任何媒体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取代传统媒体当然不敢说,但作为资讯传播的重要平台,它恐怕已经异军突起。它的积极作用也正凸现,中央领导同志多次表示网络已经成为自己了解社情民意的重要方式了,他们还实名上网同网友交流……可是少数中级偏下的官员却排斥网络,动辄使用警力介入追问别人“目的和动机”,我想这就是他们惧怕网络、惧怕民意的直接表现。 设若是传统媒体,他们认为自己是完全可以“掌控”的,一旦有事,他们来得及采取补救措施,将影响范围控制起来,从而充分享受“一手遮天”的快感。网络的快捷和普遍参与性,令他们猝不及防,其表现恰如跟老朽而濒临灭亡的慈禧一样,认为这东西“不合祖制”,“坏了龙脉”,想方设法要将其扼杀而后快。 假使慈禧能活在今天,她当然是不敢上网的,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汽车火车也没有因为她的不快和排斥而不进国门。网络及其表达自己意愿的声音,岂是小小几个慈禧老佛爷的传人就可以扼杀得了的?给根绳子,你去将东风捆来试试,看能与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