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是大学者。李斯却做了两桩对不起“文化”的大事。 第一桩是李斯到秦国之后,写了一篇著名的《谏函客书》深得秦王赏识,从此仕途通达,官至廷尉。那时,七国尚未统一,凭李斯的智谋与学识,再假以时日,前途肯定一片光明。问题在于,在如此关键的时候,秦国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就是韩非。 韩非本是王室成员,且学识渊博,曾写下过《五蠹》、《孤愤》、《说难》等大量著作,却得不到韩王器重。只是到了秦国准备攻打韩国之际,韩王恐惧,不得已才起用韩非,命他出使秦国。而秦王对韩非早有所闻,曾惊为奇人,并说,我如果能得到此人,和他交游,死而无憾。 因此,韩非的来到,让李斯恐慌不已。他自知己不如“非”,如果秦王从此重用了韩非,那便是他在仕途的终点了。这是一块“路障”,不排除不行。于是,李斯便向秦王“进言”:韩非乃韩国亲族、大王要攻打韩国,他岂有赞成之理?韩国人不爱秦国,这乃是人之常情。秦王受了蛊惑,就答应放走韩非。问题是,李斯的终极目的是要“彻底干净”铲除后患,那能让韩非一走了之?于是又继续鼓聒:如果放走韩非,他会为韩国去谋划,对秦王统一七国将造成威胁,还不如将此人杀掉。秦王允,李斯就给韩非送去毒药,逼他自尽了。 一代大思想家、大学者就这样在李斯的阴谋与阴险中死去…… 第二桩是秦王兼并六国之后,秦王向大臣们讨教治国之道。有个叫做淳于越的博士,坚持实行分封天下制,这不幸激怒了秦始皇。这是件大事。秦始皇便令李斯审理。李斯又得到一个排除异己的机会,岂有不去拼命效忠之理?只是要杀人得有一条理由。李斯是学者,这也难不倒他,久思之后,“理由”便来了:淳于越之所以坚持分封制,其根子在于泥古不化,厚古薄今,读死书,读古书,并由此建议秦始皇下令焚书。 秦始皇接受了李斯的建议,于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文化浩劫开始了,并由此引爆了次年的“坑儒”事件:460多名书生被活活埋葬…… 毒死韩非、“焚书坑儒”,虽是秦始皇的命令,但我们又不能不说,李斯的 “无中生有”、“借题发挥”之术,却在两桩羞辱“人才”和“文化”的事件中起到了关键的“发酵””功效。 那么,李斯为什么要如此行事?作为大学者的李斯,难道真不知道“人才”与“文化”对人类的重要?非也,那只是权势的欲望之火,烧焦了李斯做学者的良知以及一个学者做人的良知。 李斯当年离开老师荀子,欲去秦国时,荀子问他为何选择秦国?李斯说了这样一段话,大意是:人生在世,贫贱是最大的羞辱,穷困是最大的悲哀。秦王有兼并天下之志,只有去那里他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那么,他的理想是什么?从以上两桩事看,无非就是权势。 当然,李斯在秦国确实拥抱他的理想,成了一代大政治家,且官至丞相,也为了中国封建社会的形成与成熟作出过贡献。问题在于,他忘记了老师荀子的一句话:“物忌太盛”,或者是他原本无法做一个“忌”字,因此,最终也就无法逃脱一个悲剧的结局:被宦官赵高腰斩于刑场,且带上了他子孙的性命…… 看来,人的良知是不能泯灭的,学者如此,政客如此,商人如此,当然,普通人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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